第7部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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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天鐸“哼”了一聲道:“蒲堅,多年手足,你忍心下得這個毒手,那可別怪小弟無禮啦!”頭也不回,“呼”的就是反手一掌,那蒲堅身法好快,十指一伸一縮,陡的避出了一丈開外,又再撲上,雙臂箕張,十指猛插,真如一只大鳥一般。
“咕咚”一聲,那蒙古武士跌倒地上,原來石天鐸要應付蒲堅的攻勢,故此不得不把那長鞭放開。那蒙古武士也真了得,身子懸空,被石天鐸轉了這許久,居然跌到地上,一個“鯉魚打挺”,便跳了起來,拾起長鞭,又向石天鐸猛掃。石天鐸雙掌一分,左掌一招,順著鞭勢,向上一拖,將長鞭引開,右掌一招“抱虎歸山”,一黏一引,倏的化為“金鵬展翅”,向外一推,又將蒲堅的攻勢化解了。但見他形如虎撲,掌似奔雷,力敵兩人,仍是攻多守少。不過,他對蒲堅那十指長甲也似頗為顧忌,不敢讓它沾身就用掌力震開,如此一來,那蒙古武士的長鞭倒有了施展的機會,忽而卷地猛掃,忽而攔腰疾卷,抖起一團鞭影,與蒲堅聯手圍攻,頓時間與石天鐸打得個難分難解。
陳玄機也曾從叔伯輩的口中聽過蒲堅的名字,他是西涼的彝人,曾在西涼山中跟一個異人學技,練成了五禽掌法,那十指長甲含有劇毒,若被他插入皮肉,十二個時辰之內,便要血壞身亡,當年張士誠羅致了他,頗為重用。但因他武功不大正派,名頭也遠不如彭和尚石天鐸等人響亮,故此知道他的人不多。
那蒲堅自恃有獨門絕技,在張士誠帳下之時,本來就對石天鐸等人不大服氣,而今撕開了面,一動上手,存心較個強弱,招招狠毒,凌厲非常。但見石天鐸在十爪撲擊、長鞭飛舞之下,絲毫不懼,掌力發出,隱隱有風雷之聲,蒲堅要不是閃避得宜,好幾次險些被他掌力震倒,而且不論蒲堅身法如何怪異,進招捷如鬼魅,石天鐸卻像周身長滿眼睛,不論蒲堅從哪一方面突然撲來,他都能從容化解,不教蒲堅近身,蒲堅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,這才暗暗佩服,心中想道:“石天鐸當年的名氣僅次于彭和尚,果然不是浪得虛名!”
戰到分際,只聽得石天鐸大喝一聲,“呼”的一掌掃過,一棵松樹應手而折,就在枝葉飛舞,塵砂迷眼之際,猛地騰起一腿,將那個蒙古武士踢了一個筋斗,蒲堅急忙走避,石天鐸反掌一揮,掌鋒搭上了蒲堅的肩頭,蒲堅登對覺得有如烙過一般,火辣辣作痛,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十余步,石天鐸正想發話,說時遲,那時快,只見青光一閃,七修道人已拔出長劍,挺身攻上,石天鐸愴然說道:“七修道兄,你也來了么?”七修道人道:“事已如此,我奉了少主的金牌,只有和你拼命了!”刷的一劍,連刺石天鐸的七處大穴!
石天鐸身形一矮,駢指一彈,倏的長身撲起,只聽得“錚”的一聲,七修道人的長劍給他彈開,再度撲上的蒲堅,也給他的掌力震退,石天鐸這一招使得險極,連躲在大樹背后偷看的陳玄機,也嚇出了一身冷汗!
七修道人贊道:“好功夫,看劍!”劍柄一抖,登時卷起了一片寒光,劍花錯落,恍如黑夜繁星,千點萬點,灑落下來!七修道人當年與彭和尚畢凌虛二人齊名,殊非幸至,適才照面一招,雖然給石天鐸信手化解,那只是雙方初次試招之故,這一下他展出平生絕技,劍法確是驚人,每一招都藏有七種不同的變化,他的道號就是因劍法而得名,這七修劍法據當年彭和尚的談論,雖及不上武當派牟獨逸的達摩劍法神妙,但奇詭之處,卻有過之,除了牟獨逸之外,江湖上的劍客要數他第一了。
石天鐸只憑一雙肉掌,單是對付七修道人,已感有點吃力,何況還有一個身法怪異、捷如鬼魅的蒲堅助攻,而那蒙古武士,跌了一跤之后,他皮粗肉厚,沒有摔壞,歇了一會,抖動長鞭,居然又撲了上來。石天鐸在三個強敵圍攻之下,陷于苦戰,應付漸感艱難。陳玄機偷看這一場惡戰,直覺驚心動魄,按說這幾個人都是他父親舊日的同僚,但他不知誰是誰非,難于排解,也不敢出聲呼喚。
猛聽得石天鐸一聲長嘯,凌空飛起,落下地時,手中已多了一支二尺來長的判官筆,叫道:“七修道兄,你迫得小弟和你們拼了!”聲音頗是蒼涼,又帶著幾分激憤。
但見他“呼”的一掌,判官筆在掌底斜穿出來,七修道人,長劍一封,判官筆筆鋒一轉,點到了蒲堅的眉心,蒲堅一聲怪叫,倒退幾步,那蒙古武士撞了上來,被他筆尖一戮,正中手腕,登時血流如注。石天鐸只發一招,連襲三人,并傷了蒙古武士,看得陳玄機既是驚奇,又是佩服。
七修道人見他掌筆兼施,更是全神應付,一柄長劍飄忽如風,指東打西,指南打北,時而縱高,宛如鷹隼凌空,時而撲低,宛如蝶舞花影,攻如雷霆疾發,守如江海凝光,端的是神妙無方,變化萬狀,難以思議,難以捉摸。
石天鐸的“鐵掌神筆”,更是名不虛傳,武林中凡用判官筆的人都是兩支合使,一支攔擊敵人兵器,一支點打敵人穴道,石天鐸卻只用一支。但他的鐵掌卻勝于任何兵器,一把敵人震歪,判官筆就立刻乘隙而進!本來精于用判官筆點穴的人,大都是因內力不強,所以才用長舍短,在武功上比較而言,屬于陰柔方面。但石天鐸卻是合陽剛陰柔而為一,掌力雄勁,世罕其倫,點穴的手法,更是神出鬼沒,以七修道人劍法的奇妙,又有兩個好手助攻,竟然亦是無奈他何,打了半個時辰,仍是難分難解!
激戰中只聽得一片斷金戛玉之聲,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,陳玄機幼習聽風辨器之術,耳朵審音極是靈敏,雖是一串連續不斷的響聲,他已聽出那是雙方的兵器相交,在剎那之間,就碰擊了七下!心中不禁駭然;七修道人的劍法在一招之間,能發出七種不同的變化,這武功已是不可思議;而石天鐸居然也在同一的時間內,連擋他的一招七式,而且聽那劍筆碰擊的聲音,似乎還是石天鐸占了上風!
七修道人連發追魂奪命的連環三劍,瞬息之間便是三招二十一式,都給石天鐸的一支神筆硬碰回去,心中暗暗嘆服。只聽得石天鐸笑道:“七修道兄,還不讓小弟走么?”七修道人咬一咬牙,沉聲喝道:“再接我這兩招!”長劍一個盤旋,左右并發,左一招“龍門急浪”,右一招“大漠飛砂”,這兩招接連使用,乃是七修劍法的殺手神招,兩招一十四式,連刺石天鐸的十四道大穴!
石天鐸叫道:“道兄如此相迫,我只有舍命陪君子了!”呼的一掌發出,判官筆往上一封,掌風劍影之中,只聽得叮叮當當一串連珠密響,七修道人飛身倒躍,俯首一望,長劍已是崩了一處缺口,七修道人正想發話,猛聽得蒲堅一聲獰笑,長臂一伸,聲如裂帛,原來他趁著石天鐸全神抵御七修道人這兩招殺手之際,猝然偷襲,左手五指長甲,已劃破了石天鐸肩頭的衣服!
蒲堅大喜叫道:“石天鐸,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了。七修道兄,并肩子再上,將他宰了!”七修道人聲音暗啞,長劍一收,叫道:“咱們在武林中總算是一號人物,如此勝他,雖勝不武,蒲堅老弟,走吧!”話猶未了,猛聽得石天鐸一聲長嘯,那嘯聲穿云裂石,顯出了極其深厚的內功,何嘗有半點受傷的跡象,蒲堅剛剛撲上,聽這嘯聲,大驚失色,只聽得石天鐸大笑說道:“你那毒爪如何傷得了我!”反手一掌,“嘭”的一聲,將蒲堅打出了三丈開外,那蒙古武士不知死活,正在此際,霍地一鞭掃來,石天鐸叫道:“念在舊日同僚情分,我放蒲堅回去。這廝可不許走啦!”話未說完,但見蒙古武士那條長鞭給他劈手奪過,接著寒光一閃,“波”的一聲,判官筆往前一送直插入了那蒙古武士的胸膛!
七修道人大叫道:“罷了,罷了!你殺了此人,少主心意更難挽回,咱們兄弟之情,今日斷絕!”背起蒲堅,如飛下山。石天鐸嘆了一口長氣,黯然自語:“事已如此,夫復何言,也只好各行其是了!”
惡戰收場,荒山又歸靜寂。陳玄機一顆心兀是跳個不休。月光下只見石天鐸凝望山頭,輕輕說道:“誰想得到我這一生還會走進云家,呀,我去呢,還是不去?”陳玄機聽了,大為奇怪。心中想道:“適才他舍死忘生,不許別人阻攔,如今強敵已退,何故他又躊躇?”

深院梅花寂寞春
陳玄機在繁枝密葉中偷瞧出來,但見石天鐸神色奇異,好像十分頹喪,竟是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。月色如銀,他在月光下迎風呆立,好半晌不言不動,宛如一尊大理石的雕像。陳玄機不禁暗暗打了一個寒噤,但覺石天鐸此際的神情,比適才惡戰之時,更為可怕!
過了半晌,只聽得石天鐸又是一聲長嘆,輕聲念道:“二十年湖海飄蓬后,冷落梅花北國春!”摸出一宗物事,迎風一展,陳玄機依稀看出,那是一個繡荷包,只聽得石天鐸繼續念道:“荷包空繡鴛鴦字,綠葉成陰對舊人!”陳玄機心頭一震;他雖然不解詩中之意,聽來卻是隱有無限幽情!難道這位適才還是那等豪氣雄風、名震天下的大俠,卻有什么難以言說的哀傷?
月光下只見石天鐸將荷包藏起,自言自語道:“世事滄桑,云煙過眼,還想這些前塵往事做甚?”身形一晃,頃刻之間,沒了蹤跡,也不知他是上云家還是往回頭路?
陳玄機從樹后走出,月亮已過中天。除了那個已斷了氣的蒙古武士外,極目四望,杳無人影,靜得怕人。陳玄機又想起了云素素來,這個時分,想來她早已睡了。她可知這山下曾有一場惡戰?這時陳玄機的心中,除了想去偷會云素素、暗探上官天野之外,還充滿了好奇的心情,明知危機四伏,也想去看石天鐸是否前往云家,而他找云舞陽又是為了何事?
不消半個時辰,陳玄機又到了云家門外,聽了一聽,里面毫無聲息,云舞陽似乎還沒有回來。陳玄機略一躊躇,驀地把心一橫,腳尖點地,使個“一鶴沖天”之勢,飛越過那片短墻。
庭院里梅枝掩月,花香襲人,還是昨晚的情景,只是不見昨晚的人。陳玄機心頭悵惘,他乘著一股傻勁而來,這時卻沒了主意,想道:難道我在這樣的深夜,直闖人家的閨閣么?呀,素素呀素素,但愿神仙能夠托夢給你,叫你知道我來。胡思亂想,自己也不禁啞然失笑,想那天上縱有神仙,也未必能知悉他的心事。
忽聽得一聲輕輕的嘆息,遠遠飄來,幽怨凄涼,有如深宵鬼哭,令人不寒而栗,這不像是云素素,也不像是石天鐸。陳玄機急忙躲入書房,還未藏好,只見琉璃窗外人影一閃,一個人從東面的短垣飛身而入,東面短垣乃是接連內進上房的,這人顯然是在云家里邊出來而不是從外間偷入的了。陳玄機怔了一怔,貼著窗格,定睛看時嚇得呆了!
只見那棵老梅樹下,立著一個長發披肩、面容蒼白的中年婦人,側著半身,凝眸對月,那神氣似是一個失寵的少婦,更似一個含恨的幽靈。再看清楚時,只見她的面容輪廓,竟是有幾分與云素素相似,想來必是云舞陽的夫人,不可能是旁人了!
陳玄機打了一個寒噤,但覺有無數疑團,盤塞胸中,百思莫解。云舞陽的夫人在自己的家中,為何要這樣偷偷摸摸地逾垣而入?哪里像是一家的主婦,倒像是江湖上深宵探秘的夜行人了。更奇怪的是:在云舞陽父女的口中,她乃是一個長年臥病的婦人,連大門也懶得出的,然而她卻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出來,難道只是為了觀花賞月?而且看她逾垣而入的矯捷身手,又哪有半點病容?
倏然間但見有幾朵梅花飄落,一條人影從樹上躍下,端的似一葉飄墜,落處無聲,連陳玄機也聽不出他是何時進來的。這人是石天鐸。
云夫人輕輕說道:“天鐸,果然是你?”石天鐸道:“寶珠,你在這里等我?”雖然盡量壓低聲音,還是掩不住那心中的激動之情。云夫人道:“嗯,我聽到山下打斗的聲息,能擊敗七修道人那一招七式劍法的,當今之世,除了舞陽和你,恐怕也不會有第三個人了?!标愋C吃了一驚:這云夫人真好耳力,遠遠地聽兵刃碰擊之聲,就分辨得出是什么高手,聽得出誰勝誰敗,這份功夫比自己的“聽風辨器”之術,高明得不可以道里計了。
石天鐸愴然一笑道:“多承夸贊。嗯,原來舞陽兄不在家中?!痹品蛉说溃骸澳銢]有碰見他?”石天鐸道:“我正是要來找他。我猜,若是他在家中,他也早該聽出是我來啦?!痹品蛉说溃骸八缫箷r分,就下山去了。什么事情,連我也沒有告訴。我還以為他是知道你上山,下去迎接呢?!笔扈I遲疑半晌,苦笑說道:“舞陽兄既然不在,我不便在此久留,還是明日再來拜訪吧?!痹捠钦f了,但卻沒有移動腳步。
云夫人忽地嘆了口氣,道:“既然來了,何必就走?咱們也都老啦,難道還用避嫌。你這一走,只怕這一生再沒有單獨見面的機會啦!”聲音微細,低了頭不敢和石天鐸的眼光相觸,好像不是對他說話,而是自言自語一般。
石天鐸心情激蕩,不自禁地邁前一步,尖聲叫道:“寶珠,你——”云夫人輕輕一“噓”,道:“小聲點兒,別驚醒了素素!”石天鐸面上一紅,退回原處,倚著梅樹道:“素素?”云夫人道:“素素是我的女兒,今年十八歲啦?!?br />石天鐸喟然嘆道:“十八年啦,呀,日子過得真快,咱們的子女也都長大啦!”云夫人道:“你是幾時結婚的?尊夫人何以不來?”
石天鐸道:“我聽到你和舞陽兄的喜訊,那時我正在蒙古,病了一場。病中多得她服侍,我本來無此念頭,但想到流亡在外,總得為祖宗留下一點血脈,第二年也就馬馬虎虎地結了婚啦,內子不懂武功,我在逃出瓦剌之前,已將她們母子送回山西原籍了。嗯,寶珠,你不怪我?”云夫人道:“我怎能怪你。那么令郎也長大啦?”陳玄機無意中偷聽了他們的談話,聽是閑話家常,卻分明藏有無限隱情!
疑團塞胸,越發重了。陳玄機心中想道:“這云夫人乃是女中豪杰,當年若不是她心中情愿的話,誰能迫得她嫁云舞陽?既已嫁了,又何以好似對石天鐸若有情愫?”想起這兩位并駕齊名一時瑜亮的武林高手,其間卻有這么一段不可告人的隱密,不知云舞陽可否知道他的妻子心中另有情人?但覺這里面包含著極大的危機,陳玄機禁不住為他們擔心,忘記了自己也是置身于極危險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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